第二百零三章 李代桃僵(二十)(1/3)
永兴坊深处静悄悄地渡过将近十日,这十日内长安城内骤然掀起了血雨腥风,数座宅邸在一夜之间成了空宅,干净透彻,无罪名,无宣旨,无审问,无杀戮,一切都平静如水,而宅中的人却带着皇家最丑恶的秘辛,了无痕迹地在这世上消失。
及到第十日夜间闭坊之后,忽有一小队军卒自坊外开进。坊中各家瞧见着架势,不由皆约束了自家的仆从奴婢,紧闭了大门,不教家人随意在坊内走动。
偶有几个胆大又实在好奇得紧的,禁不住探头张望过一两眼,进坊的军卒不似寻常出兵打仗的那些,一个个金锁细甲覆身,一色的枣红大马,齐整体面,竟是镇守大兴宫的左右羽林军中的一直。有人认得领头的那位,正是圣上身边颇得倚重的宁远将军,贺遂兆。
这一支羽林军直直地冲着永兴坊内里无牌无匾的那家奔去,好事张望的俱急忙缩回了脖子。那一家原就古怪得紧,如今竟招来了圣上亲卫,大约是出了些大事,或许明早便能看见被夷为平地的府宅,满地横陈的尸身。这是自然而然的联想,方才那几个探望的脑袋此刻不约而同地沁了一鼻子汗出来。
因已入夜且尚不算太晚,杜宅内灯火自然是透亮的,府宅内管事的杜齐先头得了报,忙禀明了正院内的杜如晦与穆清。穆清心内一顿,便是此时了。来不及多作感慨,她急忙拢发扶簪。一面唤来几名家仆,差遣了往各院去传话,务要大家冷静从容。
贺遂兆在距杜宅百来步的地方带住了马缰,抬手示意禁军们停驻稍候。他脑中反复浮现出那张淡泊精致的脸,无论何时她都带着清荷般淡雅的气韵款款而行,浅浅而语,他如何都不能想见她遭逢巨变惊恐失措的模样,更不愿她的狼狈落入旁人之眼。幸而天不负人,圣上竟将这趟差事指予了他。
他在马上默坐了片时,前头杜宅的灯火渐次增亮。比之方才整座府宅亮了足有一倍。贺遂兆暗自点了点头。她大约已准备好了,至少,杜如晦已准备好护她安稳。于是他缓缓地抬起手,无力地挥了一挥。踢踏咔嚓的响动再次打破永兴坊的沉寂。
待贺遂兆在那扇平实的乌漆大门前勒住马时。大门正缓缓而开。他自马上跃下。身后的羽林军们出宫办这类差,一向趾高气扬,绝无门前下马的惯例。此刻见统领的宁远将军下了马,他们却不好继续在马背上昂首端坐,只得一一下了马,带缰而立。
大门开启处,火光一片,杜宅中所有的人似乎都聚在了门前。护宅和仆役齐齐地举着灯火在大门两侧立成两列,后头垂首默立着两列婢女仆妇,中间空出一条道来,只见杜如晦与穆清二人相视一望,并肩稳步走出,后头跟着杜构、杜荷、英华,及被母乳抱在怀中睡眼惺忪的四郎。杜齐、阿达阿柳夫妇并拂耽延,紧紧随在最后。
个个俱衣裳头面齐整,神色从容,不见一人因慌乱四处乱窜的,那些婢仆虽难掩紧张,却仍能在原处站稳了脚。这一府的气势,倒令羽林郎们不由收住了脚步。这些日子以来,他们四处查抄灭族,所见所闻无不是惊叫惨呼,抱头蹿逃,只这一处,竟气势依旧。羽林军中多有晋阳起兵时的旧军,自是有人识得这一府的家主,再越过前头的人,望见英华寒冰一般透亮冷冽的眸子,一时无人敢妄动。
“贺遂将军深夜造访,可有要紧的旨意来传?”杜如晦上前一步,抱手礼道。
这一句将贺遂兆乍然惊醒,他匆匆扫过一眼杜如晦身后的穆清,雪亮的灯火照耀下,她神色如常,唇边一如既往地半含了一抹浅笑,便是发髻边那支几乎不离身的宝相花金珠簪子,亦纹丝不动地在簪在发间。
他霎时如释重负,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布敕谕,抖展开来。乌漆大门内所有的人均跪伏在地下,家仆们并不十分能懂这敕谕的意思,穆清却低着头,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。
圣上在敕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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